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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反洗钱形势严峻
中国取得积极进展
如何更好落实客户身份识别?
新技术助力反洗钱的同时
背后风险又该如何化解?

本期嘉宾

严立新:复旦大学中国反洗钱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Karen King:Paul Weiss律师事务所律师;

Maria T. Vullo:美国纽约州金融服务局前局长;

陈忠阳: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邱   寒:平安壹账通联席总经理。

继澳大利亚澳洲联邦银行、丹麦丹斯克银行、德国德意志银行等国际大银行近年来相继曝出大规模洗钱丑闻后,9月26日,荷兰检察部门证实,检方正在调查荷兰银行涉嫌洗钱的行为,怀疑该银行多年来对“可疑交易”均未报告或进行调查。随着全球范围内监管部门对金融业反洗钱工作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中国“严监管”态势也进一步加强,反洗钱工作随之取得相应成效。今年4月17日,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发布《中国反洗钱和反恐怖融资互评估报告》,认可近年来中国在反洗钱工作方面取得的积极进展,认为中国的反洗钱体系具备良好基础,并对完善中国反洗钱工作提出具体建议。

严立新:应该说这份报告它总体上对中国十几年来在反洗钱方面的努力、付出以及取得的成绩,还是给予充分的肯定,评价也是偏积极的。这次的评估结果,实际上7条是完全合规、符合要求的,15条是大部分合规,也叫基本合规,还有12条是部分合规,6条是完全不合规。当然这个里面仍然是存在一些需要解决的问题:第一,涉及到特定非金融机构在反洗钱、反恐怖融资方面制度建设、内控方面存在着不足。特定非金融机构,包括房地产、黄金、珠宝、贵金属,还有像“看门人”,主要是指律师、会计师、评估师、审计师、公证员这样一些行业和角色。还有一个就是信托,以及公司服务提供商。实际上也就是指把公司主体当成一个产品,当成一个标的,当成一个经营物,可能买卖公司就是他的一项业务。同时也有一部分业务是为这些空壳公司提供相关的服务,类似于这样的一个定义。

第二,收益所有人的识别以及透明度方面存在着不足。这个含义实际上就是指金融机构在开户,在跟客户做业务的过程当中,你要对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他的实际受益人要去识别,在这个方面我们还存在着比较大的不足。

长期以来,客户身份识别是反洗钱工作的重点和难点。当前国际范围内大部分地区的金融监管部门都规定金融从业机构严格遵循KYC规则,即“了解客户规则”。这一规则要求金融机构了解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和交易的实际收益人,还要求对客户的身份、常住地址或企业所从事的业务进行充分的了解,并采取相应的措施。因此,KYC规则也被认为是金融机构防范洗钱风险的重要基础。

严立新:对客户你了解得越详细,越全面,越真实,越及时,而且这种识别不是说开户的时候识别一次就完了,可能后面还要持续识别,经常要更新信息,这样的话你的“KYC”基础工作做得扎实,后面防范风险的能力才越强。

这个核心主要是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的综合应用、融合应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过去经常碰到的这些问题。

因为大数据的应用,在后台的比对,用交叉因子,就是不同的来源、不同的数据信息,交叉去比对的话,最后对客户身份认识的完整性,了解的准确性、真实度就会提高很多。所以先进技术的应用,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甚至在一部分功能上彻底化解了过去信息不对称存在的问题。

当前,国际上以银行为代表的金融机构在落实客户身份识别的过程中,新技术正扮演着重要角色。

Karen:随着技术改变我们生活的世界,它也让一些风险和技术得到改变,并且我们也可以从中受益,通过使用技术帮助进行一些金融犯罪检测。所以在很大程度上,这意味着需要拥有用于探索新技术的资源,确保金融机构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新技术无疑对于反洗钱是很有帮助的,人工智能就是一个应用很广的领域,许多金融机构正在投资资源和技术,以帮助他们自动找出一些可疑交易。所以金融机构应当成为发展新技术、运用新方法的第一片土壤,以应对发展模式和科技的日益变化。技术和创新解决方案都是重要的附加因素。

Maria:反洗钱交易监控是银行等金融机构设计的一个系统,用于有效监控银行从事的交易以及通过银行进行交易的客户。反洗钱交易监控应该针对“客户是谁”进行检查,这也是KYC规则提出的要求。对客户及交易各方中受益人的尽职调查是为了尽可能确保流程的合理性,以让银行等金融机构遵守法律。

央行2016年发布的《金融机构大额交易和可疑交易报告管理办法》中规定,金融机构发现或者有合理理由怀疑客户、客户的资金或者其他资产、客户的交易或者试图进行的交易与洗钱、恐怖融资等犯罪活动相关的,不论所涉资金金额或者资产价值大小,应当提交可疑交易报告,并由金融机构应当制定本机构的交易监测标准。然而业内多方观点表示,各金融机构在自定义可疑交易监测标准时,参数设置的科学性、合理性很难把握,并希望监管能统一可疑交易监测标准。

严立新:因为科技的发展,文化环境、经济的表现形态、经济的体量、大家的交易习惯、区域的特色都很不相同。其实用一套比较机械、刻板的标准应对不断变化的世界,这个实际上有种刻舟求剑的效果,存在这样一个局限性。

所以,可疑交易的报告标准、识别标准有没有必要统一?能不能统一?从感觉上大家是希望统一的;从现实客观情况看,是统一不了。因为没有哪个人和机构有这个能力,能够把所有的行业所有的潜在风险都一一列出来供你操作。

所以说叫“原则监管”,现在央行是给你交代原则,是一个很重要的切换,由原来告诉你怎么做,变成告诉你,你参考了去做,标准是由你自己制定,所以你的主动性和责任感,就比过去要大得多。

除了客户身份识别及可疑交易标准界定外,信息孤岛也是反洗钱工作中的难点之一。目前各金融机构、管理部门之间的系统尚不联通,其数据被封存在各系统中,缺乏有效整合,信息之间共享、反馈难,大量有价值的数据资源不能发挥更大作用,众多机构只能利用其自有的基本数据进行分析,难以关联识别出洗钱团伙的可疑交易。

严立新:所以我觉得解决信息孤岛它的核心,实际上是个规则的制定,就相当于计算机网络,网络跟网络之间的交互,网络内点对点的交互是一套什么规则,是建立在安全的基础上,能够防范信息的安全,能够保护隐私,在这个基础上能不能把这个孤岛打破,进行信息共享。同样在我们的研究看来,可能区块链技术的运用,将来能够在局部适应形成信息交互的内部平台,这个平台的建立专门就是针对反洗钱的,大家把相关数据往这个方面集中,一套规则的制定,一个平台的建立,以及区块链以及其他人工智能技术的应用,能够在保证信息安全的前提下进行打破。

在新的金融科技背景下,新技术在帮助解决反洗钱难题的同时,也带来新的风险与挑战。例如,在新技术的驱动下,交易呈现高频、高额的特点,洗钱渠道越来越多;同时,洗钱手段也在不断升级,不法分子开始利用网银、手机银行、第三方支付等更为隐蔽和高效的洗钱方式,交易的隐蔽性导致可疑交易无法被及时被监测,加大了反洗钱难度。

陈忠阳:尽管金融科技的发展给反洗钱工作带来了新的风险,新的挑战,但是从现代风险管理的角度出发,我们可以以不变应万变,就是坚持做好全面风险管理工作。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值得我们去注意:首先是理念问题,尤其是金融机构的高管,他对风险的理念决定着整个工作的方向和策略。银行要从经营的角度去看待洗钱风险,而不能仅仅是从合规的角度去认识洗钱风险。合规要求往往只是一个最低的要求,而银行的经营其实有着更高的要求。在银行经营过程中,达到了合规的要求,未必能完全管控住风险。

第二,风险治理和组织架构的问题。所谓风险治理就是要解决风险归谁所有,由谁管理,风险出了问题该由谁负责,风险管理工作做好了该如何去激励,以及整个风险管理的组织体系如何在整个金融机构体系里有效地搭建起来。

第三个方面就是流程。现代风险管理有一个完整的、科学的流程,从风险的识别到风险的衡量,再到对风险的控制,以及对风险的监测和报告,这是一个不断循环、持续动态开展的流程,每一个环节都有相应的工具、方法、团队,这是确保风险管理有效开展的重要条件。

最后就是人才队伍的问题,现代风险管理专业性很强,技术性也很强,又是一个新兴的领域,对应人才有着很大的需求,人才队伍从基层到最高管层对银行等金融机构反洗钱工作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有效性的保障。

Maria:我认为它应该是一个人与科技的结合,管理者必须监督这个系统。为了让AI系统或其他技术系统更好地运行,管理者们需要经过尽职调查,并确保系统中的数据是适合预期用途的数据。在这个过程中,管理层始终有责任监督整个系统。我不知道我们是否会达到“技术会处理好每一件事”的层面,我认为(目前)这不太可能。我认为仍然需要人工方面的力量,尤其是由人工做出的定性判断。你有一个交易监控系统、技术驱动系统之后,实际上这些系统只是用于发出警报信号。然后根据基于风险的系统设计,相关人员可能需要再次查看这些警报。所以这一切相当复杂,但我希望使用新技术来协助这些流程,以建立更合规的全球金融体系。

目前中国金融行业正面临反洗钱及合规人才紧缺的形势。上海金融领域“十三五”紧缺人才开发目录中,合规与反洗钱人才被列为极度紧缺等级。公认反洗钱师协会日前也表示,目前中国国内公认反洗钱师约有1万名,但行业需求约在22万-25万名。

邱寒:人才的紧缺现状事实上目前就是这样的一个现状,这个缺口实际存在,也很难在短期内立刻消除。

最主要花的时间在两块地方,第一是对于业务的深厚理解。大家知道金融行业非常复杂,尤其像银行很多业务流程是非常复杂的,你在金融行业当中可能往往需要有十年以上的工作经验才会对你的实际业务领域很多运作细节有所了解。在理解了这些运作的细节以后,还需要有这样一个开放的胸怀和学习的能力去学习技术,才能成为一个跨界的人才。

Maria:金融机构需要为其员工提供培训计划。金融机构不能只有部分理解相关法律的人,需要培训员工并且要持续进行。每个人都要参与,不仅仅是合规工作人员,还包括整个公司其他业务部门的所有人员,原因很明显,这些机构的各部门之间会有交互。所以员工需要进行培训,他们应该理解和学习在法律、执法行动方面的新进展,一个持续性的定期培训很重要。我认为我们所看到的很多问题,实际上可以通过良好的培训得到改善,当然培训不一定只能在机构内部进行,也可以聘用一些外部顾问。

陈忠阳:大学应该建立专业的研究中心,利用大学的师资力量、研究团队,再结合着研究生的培养,和业界开展合作,一个是研究前沿的问题,再一个是梳理前沿实践中的风险管理的知识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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